10月5日，The Athletic UK意大利记者詹姆斯·霍恩卡斯尔做了一场对安东尼奥·孔蒂的独家专访，全程以孔蒂的第一人称视角展开。孔蒂这人特别看重“记忆”，开口就说：“人们只会记住胜利者，例外的极少，失败者多半会被忘得一干二净。”

　　“你知道我有块1994年美国世界杯的亚军奖牌吗？”他突然问我，没等我反应就自顾自接了下去，“我参加了那届决赛，巴西赢了点球，可谁记得意大利的阵容？巴乔、巴雷西都在啊，要是赢了，我现在就是世界杯冠军得主了。”

　　说起来，孔蒂本来就是出了名的“夺冠福将”，他带的队，夺冠游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。可那天聊的，是失败带来的“记忆抹除”——要是被失败压垮，转眼就会变成无关紧要的人。“2000年欧洲杯决赛，我们被金球绝杀，谁还记得那场比赛？”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恼火，“这就是现实，没人会记亚军。我在尤文拿过欧冠，但也输过三次决赛。”

　　巧的是，保罗·马尔蒂尼也说过这话。疫情期间，维埃里常和前队友连线直播，有次马尔蒂尼被介绍成“史上最成功球员”，他自己却不这么想——反而觉得自己是“史上最大失败者”，细数了那些丢了的决赛：欧冠、世界杯、欧洲杯，全有他的份。

　　说白了，就因为吃过这种亏，他和马尔蒂尼才成了那种对胜利攥得死死的人。你或许忘了，孔蒂和马尔蒂尼都懂那种“整个赛季白忙活”的滋味——那是努力到极致却颗粒无收的沉重。

　　“正因如此，我跟球员聊核心问题的时候，总带着一股子较劲的劲，就是想把这股劲传给他们，”孔蒂说，“我吃过太多败仗，世界杯决赛、欧冠决赛都输过，那种感觉，你们没经历过不知道。你说赢不了，总想着‘下次还有机会’，可哪有那么多下次？”

　　我们在伦敦碰面，没好意思问他，但我猜旁边那对想找他合影的父女是切尔西球迷——毕竟伦敦虽说是意大利第三首都（仅次于罗马、米兰），说不定人家也是尤文、那不勒斯或者国米的粉丝呢。

　　孔蒂2016-17赛季带切尔西拿了英超冠军，算下来快十年了。我跟他提了一句：“你看，那之后切尔西就没拿过联赛冠军了。”“这就是关键，”孔蒂说，“所以努力才重要，胜利哪有那么容易？得拼命，fatica（意大利语：汗水）。”

　　那赛季切尔西38轮赢了30场，追平了当时英超的连胜纪录（13场），拿了93分——除了穆里尼奥2004-05赛季的95分，这是当时英超第二高的积分。“那是我们不被看好的情况下拿的冠军，”孔蒂说，“前一年球队才排第十，穆里尼奥12月就下课了，一般教练哪有时间调整？我不一样。”

　　我们没砸重磅引援，就签了大卫·路易斯、阿隆索，还有坎特——俱乐部前后问了我十次，确定要签他？那时候他还不是后来的“世界第一后腰”，我第一次见他，心里也犯嘀咕：这小身板能扛得住英超的疯抢？

　　9月底客场0-3输给阿森纳，孔蒂改了打法，用三后卫，把边锋摩西改成翼卫，之后切尔西一路赢球。法布雷加斯后来带科莫的时候跟The Athletic说，孔蒂把他改得像头“充满野性的猛兽”。

　　后来他去了伦敦另一端的热刺，想复制这套变革。他一开始拒绝了——直觉是对的，可热刺总来劝他，2021年11月努诺下课，理智告诉他不该接，可架不住对方的诚意，还是来了——那时候既没季前备战，又错过了转会窗。“我去热刺是想扭转局面的，”孔蒂回忆，“一部分是因为帕拉蒂奇（尤文时期的旧部）在那。我刚去的时候球队排第九，最后我们拿了第四，反超了阿森纳。”

　　孔蒂没指望热刺像给德泽尔比那样砸钱，他要的是钱花在刀刃上，不是乱花。2022年夏天，热刺引援既抠门又乱砸，33岁的佩里西奇免签来的，可俱乐部砸钱买的那些，在他眼里就是“凑数的”，比如里沙利松，这笔交易到现在都让俱乐部头疼。

　　有次输球或者踢平，我给列维发了条信息，他回我：“别担心，下一场会赢的。”这话本来是安慰，可孔蒂听着就不对味——“搞什么鬼？”他当时就跟列维说，“你看看现在什么情况！”

　　这态度给人感觉，丢分是小事，球员潜意识里也松劲了——上梁不正下梁歪嘛。“足球运动员总爱选最轻松的路，那种不用太努力还舒服的路，”孔蒂说。

　　3月他执教热刺的最后一场发布会，忍不住公开骂球员和俱乐部的氛围。那场比赛，球队3-1领先南安普顿，最后被对手逼平，可南安普顿当时还在降级区。那次发言后来传得很广，毕竟热刺过去两个赛季差点降级，处境本来就糟。“最让我抓狂的是，外面的人说热刺永远拿不到冠军，是失败者。”孔蒂觉得，热刺的人都该把这话当侮辱——“他们之前是笑柄，现在还是。就说上周阿森纳0-3输给布莱顿，有人开玩笑说‘阿森纳变热刺’，你说这气不气人？”